一

久不惯行走的我，雇到了一辆马车

在黄昏的时刻，木轮滚向斜阳

敝衣遮住一张卑微的脸

马鞭挥扬，在酒气冲天的鼻息间鞭挞

踏蹄声只合皇城的石板路

而我们在郊原，奋力向前，哪怕前方并没有旅店

二

错过了季节的谷物，正在播种

十二月，两粒种子分离

一粒金黄，一粒麦青

挽穹庐以作帐，天地苍茫

焚一丛野火，烤热衰草陈年的梦

风，从来都长着翅膀

不与我酒，不与我歌

黄土中突兀的坟，埋葬一切的善恶

数着北斗，送一勺热汤，也暗自想

——灌醉西风，灌醉西风

三

天明的时候，车行渭水旁

马夫坚持他自己的方向

而我，只想留下看河水汤汤

我们彼此努力，装着什么都不曾发生　　　　马夫，他高傲的头颅

在剑下依然倔强

让他看清楚，看清楚水中自己的影子

他冷笑的唇语，却始终不肯臣服

“你没有方向”

他看水的眼神如同一把剑

架在我的脖子上，冰凉

也许开始出发就这样

停下来是不是方向？

当太阳升起的时候，只有一个人上路

四

当我们耐心地分辨城市和村庄

人们都活在虚妄里，四周是纸糊的墙壁

没有人想真正醒来

太用力，就会睁痛眼睛

每个人都祈求黑夜，来继续他们的梦境

那个驾着马车的人，独自寻找黎明

耐心修剪好我的指甲，折过一枝长青松

开始作画，在孤独的黑暗中画一道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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